文化的话题之四：国学到底能给予我们什么

今天我把策划拿出来给央视我的一个朋友看，朋友说，你不要以为央视“开心学国学”是个娱乐节目，那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儿，振兴国学是大国崛起的方略。我说算了吧，中国改革开放时，国学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，是GDP这首快艇把它打捞上来了，只是我不明白现在把它当作阿拉丁神灯似的意欲何为。朋友说，仅仅有GDP还不够称得上大国，若要整个世界认同，我们必须得复兴自己的文化。他的话我更是不以为然，关于国学的主体——儒家学说，世界级的大哲学家早就有定论，黑格尔说，在他（指孔子）那里，思辨的哲学是一点也没有的。韦伯还认为：“儒家文化下不可能产生资本主义伦理精神。中国没有接受古希腊的科学精神，过度沉迷于人文建设，孔子在失火之后，只问伤人没有，而没有问及马。”而且就是对中国的未来存在美好想象的历史学家汤因比、费正清等也都承认，儒家文化对中国的影响乃是几千年来一层不变的“稳定社会”。不管他们的话说得怎么使中国人听来更受用，但其对历史的态度都让我们感觉是嘲讽：在原始社会，人们模仿的对象是已故的祖先，传统习惯占据统治地位，所以社会停滞不前。在文明社会，人们模仿的对象则是富有创造性的人物，传统习惯被打破，社会便处于不断的变化与生长之中。（汤因比）人家最不屑的，你偏偏要弘扬、复兴，这是想让世界认同吗？朋友对我的态度很失望，他忠告我还是先学学大师，然后再和他对话。

看来我是得认真对待大师们了。以往我对大师这个称呼存在偏见，一提到大师就会想到神功之类骗人的把戏。因为在很多学科里都有权威级的人物，但均不见被称为大师，只有国学是个例外，不仅被标为大师，而且像季羡林还被尊为镇国之宝，怎么看都不再是一个自然人，仿佛一块玉玺被使用。季羡林，传统文化知识积累的确深厚，让人望尘莫及，中国知识领域这样的人不少：知识盖过脑门儿，但一生仅仅是积攒了许多知识，如同那些爱攒钱的人，从不去做投资——也就是建设社会。一旦让他们和社会接轨，你就再也没法把他们称作什么大师了。听听季羡林对文化现状的评论：“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，我们国家又恢复了健康。我们既提倡保护传统文化，加以分析，批判继承，又提倡对外开放，大搞现代化。纵观几千年的中国历史，人们不能不承认，这是盛世之一，是最高的盛世，是正确处理传统文化与现代化这一对矛盾的典范。从这正确的处理中，我们可以看出，所谓‘全盘西化’是理论上讲不通、事实上办不到的。世界上还没有哪一个西方以外的国家全盘西化过。”这算是大师级的话语吗？既没有专业的分析和阐述，又没有理论和思辨，倒是只有一个趋炎附势的结论，我看就像一只宣传话筒，罗京手里的那把话筒。

我的朋友反驳我，大师怎么没有高深的理论和思辨，他极推崇的“天人合一”难道不高深不思辨？这回我真的是无言以对了，确实很高深很思辨，让我如临玄境。请问，那天指的是什么，自然？——人和自然合一，这境界怕是不在我们这吧？植被被破坏，河流被污染，虐猫伐狗时常见，这么个合法儿真是怪怪的。我倒是看过前几天的新闻——法国人裸体游行保护动物，我宁肯相信这在“笑不露齿”的民族看来是不堪入目的行为有点天人合一的味道。那么天是指天子？天子和人合一，是让天子听命于百姓，还是让百姓俯首帖耳于天子呢？让天子听命于百姓，他肯干吗？让百姓俯首帖耳于天子，就是叫百姓做顺民，做愚民，用鲁迅的话说就是“将人不当人”。（鲁迅原话是，“三千余年古国古”的中华，历来所闹的就不过是这一个“小玩艺”：“将人不当人”。）那也就不能说 “天人合一”了，应该是“天子唯一”才正确。大师啊，别总三四个字往外迸，弄得我一通胡乱猜。

当然国学大师们喜好就是三四个字的语言律，三字经就好，古体诗也好，一句最多不超过七个字，“至于新诗，我则认为是一个失败”（季羡林语）。是什么水泥合金的怪物敲开了他们的头骨吃掉了他们的头脑和想象？ //火神！孤独！秽物！丑恶！垃圾箱和得不到的美元！孩子们在楼梯下的尖叫！小伙子们在军队里抽泣！ 老人们在公园里哭泣……（美国诗人金斯堡的诗句。）幸亏写这样诗的不是中国人，否则季羡林老人会在自己的书斋里哭泣，并喊出两个字：堕落！我记得他对汉字简化及拼音化就喊出两个字：歧途！也就做了这样的联想。我不想让金斯堡、洛特雷阿蒙们的诗徘徊在我脑子里太久，因为这样我就更难理解那四个字的玄妙了。此外，我有个指望，就是央视“开心学国学”能将这四个字释义，以使我能够接受，并由此开开心心以儿童般的求知欲走上国学的“正途”。

央视“开心学国学”是本月底开播，我想我要做一个好学生就得先预习功课，至少我要弄懂中国文化最伟大之处。另一位国学大师钱穆几乎立刻就给了我答案——中国文化最伟大之处就是它的一套人生哲学，既可以“兼济天下”，又可以“独善其身”。中国文化中的人生哲学是什么呢？ 其为人矣，孝悌而好犯上者，鲜矣。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，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，本立而道生。孝悌也者，其为人之本矣。孝悌，我在自己的家里算是能够做到，所谓“独善其身”了，是不是在社会我还要这样做呢？尤其那个“孝”，我要对谁“孝”？我“孝”了，或者大家都“孝”了，就能广济天下，建设一个我们理想中的美好社会吗？我的问题的确是多了点，但我不发愁，留待那个节目帮我解惑吧！